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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億

作者:饒彩晨  編輯:夏婕茜  來源:湖北大學報   發佈時間:2021/03/15

大概在四月份的時候,温嵐的《夏天的風》突然又火了起來,當時隨大流聽了聽,只覺得旋律平平,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,就暫時遺忘了這首歌。前陣子,有天傍晚吃完飯後就着晚霞散步,習慣性點開日推,耳機裏再次響起了這首歌的旋律,是時遠山的太陽只留了個半頭,慵慵懶懶地匍匐在那兒,傍晚沒有風,卻褪去了烈日當頭的燥熱,雲也變得温柔。在那個夏天的黃昏,我突然就懂了這首歌。

我記憶裏有很多個夏天,沒有説走就走的旅行,沒有舌尖上的狂歡,也沒有天南海北的風景,大抵都平平無奇,悠閒慵懶。可是仔細去回憶那些長流水的日子,似乎也有很多零零碎碎的小確幸,讓枯燥的夏日多了幾分意義。

小時候鄰居家圍塘的樹還沒有被砍掉時,總喜歡拉上幾個發小一起去田埂邊的小溪裏收螺螄,有時是趿拉着拖鞋,有時乾脆赤腳扎進透心涼的溪水裏,前前後後尋找那些笨笨的“綠石頭”,不放過每個角落。等到螺螄收得差不多了,就把它們砸碎綁在繩頭做誘餌,興奮地蹲守在塘邊,等着小龍蝦上鈎。那時蒼蒼的樹木合抱着遮住了整片天空,樹外是難耐的酷暑,樹裏是悠閒垂釣的我們,那池上殘枝頭的龍蝦謹慎地扒了扒螺肉,見它老老實實,便撲通跳入水中一口咬住。這時我們趕忙收餌,劃過一道弧線,將不知所措的龍蝦藏進了午後的夏天。

而當暮色四合時,樹頭田間的蟬鳴蛙聲漸起,幺叔揹着箱子戴着探照燈走在前頭,而我則盯着那亮晃晃的燈光,屁顛屁顛地緊跟着。小徑邊的水田裏,青蛙仍聒噪不休,它不知道,也許在下一秒它就會被作為戰利品扔進大麻袋裏,再也張揚不起來。

可憐的田蛙就這樣成了盤中之物,而在離水田不遠的瓜地裏,沒有上躥下跳的猹,也沒有圓月下刺猹的閏土,西瓜和香瓜睡得正熟。第二天上午,趁着太陽還沒有放大招,我趕忙去田間摘了幾個模樣討喜的小香瓜,抱回家給它擱在大了它不少的西瓜旁,大了小了不要緊,既然都是瓜,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。

暴雨準時報道,強風下的午後涼快至極。叫來家人,搬幾把小凳坐在門口,破開瓜,聊着話,天高地闊地吃起來。那個夏天是我小升初的那年,也是我家唯一種瓜的一年。後來偶爾會有小販拖着滿車的西瓜吆喝着從門前駛過,母親偶爾也會買來一個解解暑,但也許是有了歲月的加成,之後的我,再沒有吃過像那個夏天那樣甜的瓜。

那是兒時的夏天,無拘無束,也未曾擔憂着轉瞬即逝的時光。而等上了初中,課業負擔加重,暑假的我雖然沒有報補習班,但也不再滿處跑,而是在家宅着看起了書。近兩個月的假期,前二十來天做完暑假作業,然後找高年級的姐姐借書預習,那時自己沒有手機,就抱着資料書一點點啃,啃着啃着呢,就看起了課外書和電視,混不吝一個下午過去了,樓道里響起媽媽噔噔噔的腳步聲,我趕忙以光速關掉電視打開課本,心裏咚咚咚咚卻佯裝表情平靜。成功矇混過關後,媽媽笑着點點頭,批准我玩她手機一小時。悠長夏日裏,那大概是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候吧。

後來上了高中,每個夏天開始被學校安排的補習和多得寫不完的作業佔滿。每週日下午半天的休息時間,我也不再次次回家,而是省下車費和往返時間,去城裏逛逛,買些零食和日用品。當時我有收藏精緻的小東西的癖好,遇到好看的本子、明信片、卡片一類的總會按捺不住而買下來,所以當遇到初中門前那家小小的文具店時,我就像尋到了深巷裏的寶藏,哪怕是盛夏天,沒有空調而汗如雨下,也能一待待數小時。

等到約摸一點半時,我便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,準備回校了。走在街道旁,稀稀疏疏的樹葉將光影剪碎,沉悶的暑氣換作車載空調涼爽的冷氣,公交徐行着,將窗外的繁華或寧靜都推向身後,下一站,赤壁一中御龍學府。在寢室整理完內務略作休息後,撐着遮陽傘去教室寫寫背背數小時,已是傍晚,安靜的校門口又響起小販們此起彼應的叫賣聲,穿過車水馬龍買些小吃或蓋飯與同學邊聊邊吃,偶爾撞見喜歡的人,開心能承包整個晚上。等到六點,自習鈴響,新的一週又這樣平平淡淡地開始。

我這樣回想着從前的每個夏天,恍然發覺每個階段都有着每個階段的稀鬆平常,也都有着每個階段獨一無二的快樂與温暖。圍塘不在了,蛙鳴聲在,晚霞一如既往的温柔,過渡着白日與夏夜。桌前那隻粉色的玩具小豬四仰八叉地睡着,捏捏其肚皮,它因為被弄醒了而不滿地哼哼起來,同我第一次在那文具店見到它的情形毫無二致。弟弟的暑假作業字跡歪歪扭扭,但面面都被打滿了紅勾。所幸光陰荏苒,逝去的夏日都仍然守在青春原處,滿滿當當。我被那些小確幸庇佑着一直走到了今天,再回首時,那些悠長的歲月,也變得熠熠生輝。

(作者系2019級漢語國際教育專業學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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